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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氏骂了一遍又一遍,哭了一通又一通,直把众人哭得是烦不胜烦,忽而看见外头又来了一路人同站在门口的黑衣说话,看打扮像是宫里头的人,公孙氏立马扑了上去嚎啕大哭抱着卢公公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不行。
沈葳蕤跟在最后头进来,刚进来就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一身粗布衫的老妪抱着卢公公的大腿不撒手。那老妪看年纪头发已经花白,年纪应该比崔之旺还大上十几岁的样子,只不过那苍老的面容看起来却像是崔之旺奶奶辈,甚至连腰背都佝偻着直不起来了。
沈葳蕤一打眼就觉得这老妪有几分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这老妪是打哪里见过,终于凭着依稀的记忆想起来当初被她揍了一顿四处撒泼那乳母撒起泼的样子似乎和这人有几分像,再仔细一看,顿时一愣——沈葳蕤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公孙氏身上的衣裳什么的都还齐整,好歹也都是粗丝做的,料子颜色也都还新的,只不过那衣裳大红配大绿穿得有些诡异、不大得体,但现在这一身的料子全是最普通的百叠布做的,脚上居然趿拉着一双草鞋。
这打扮也敢在尚书府撒泼,不愧是她……沈葳蕤心想。
“姑娘这是什么眼神,难道姑娘认识她?”卢公公道。
沈葳蕤微微点了点头,尽量轻描淡写的嘚瑟了一下:“认识的、认识的,当年因为这人不守规矩殴打我的婢女,我揍过她,然后她就撒起泼来了,搞得崔尚书来我家下跪过,倒教我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这事儿?!”卢公公微微错愕,把沈葳蕤拉回到沈府的围墙里面,找了个角落,道:“姑娘,您还是别不说话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罢。”
沈葳蕤早就等着这句话,一听,杏眼顿时笑成了两道月牙,笑眯眯的双手合拢搓了搓,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兴奋的低声道:“公公,有几件事您有所不知,这里面撒泼这位,她可不是什么乳母,是崔厢的亲外祖母!崔厢和崔堂不是一个娘生的,崔厢的亲娘乃是崔之旺贬谪泸州时续娶的一个继室。当年他发妻跟他去泸州赴任途中病故,他过了半年便又在泸州续娶了一个小吏的女儿虞氏,当年崔家是把这事儿告诉我爹和我,给了我实打实的证据,我爹才敢把我放在崔家的。”
沈葳蕤顿了顿,略略不好意思的说:“可惜当年盟誓尚在,没到崔家危及我性命的关头,我断不好再公开此事。”
“这……”卢公公自然是早有耳闻那乳母有些来头,但是不晓得什么来头,一直也以为顶多就是把小妾生的说成原配狄夫人所出,万万没想到,但看沈葳蕤的样子也不像是会胡乱说没有由头的事儿,“姑娘说的那位虞夫人莫不是那位盛传是崔家继室的小妾?”
“不是啊……”沈葳蕤嘴角抽了又抽、强行把嘴角捋平了后却因为憋笑又憋出了眼泪,外人只看到她神色”复杂“的咬牙道,“公公有所不知,这位虞夫人虽然只是个小吏的女儿,但是崔之旺他当年是被贬谪的时候,官阶被贬到了六七品了都,比那小吏也强不到哪儿去,只不过毕竟做过四品官员家底儿是有的。但毕竟是丧妻在前,发妻还留了嫡长子,那以后的家底儿也是定了要留给崔堂的。加上他当年横竖也得在泸州待上个三年五载,泸州那地儿当年又苦又穷的,还真没几个好点的官宦人家同意把女儿嫁过去,他要找也只能在泸州本地另找,但他不找也不行,因为他当年那条件搁在京城里虽然没人愿意嫁,但在泸州可也算是个好归宿,他在泸州的那些个手下的女儿、妹子要给他当原配是不够格,但凑一凑当个继室却没什么问题。是以都抢着托媒婆上门去说,他被折腾了几个月就服了软,三个月丧期一过,那媒婆就直接挤到他家堂屋里一天到晚天不亮就去、天黑了都不肯走,日日如此,甚至因此闹得他无法正常办公。这事儿当年闹到我爹那里去过,逼急了朝廷想让他再吃几个月苦头就官复原职算了,没想到这消息传出去那帮骚扰他的人更来了劲儿,直接带着自家女儿堵上了门,朝廷派人想接他走,报信的官员刚靠近泸州就被劫了七八次,最后在附近驿馆里蹲了半个多月也没法靠近他,而他被骚扰了三两个月之后受不了,挑了其中一位小吏的女儿娶进了门,这便是那位虞夫人。”
“……”卢公公这几日天天不是听庆帝说让我缓缓就是听皇后和甘泉宫的女官这么说,今天他可算是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神奇之处,他愣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沈姑娘,你先让我缓一缓……”
“姑娘姑娘,你可还记得我?”卢公公走后,金乌拼尽全力挤到了沈葳蕤身边,此时的沈葳蕤已经被众多好奇吃瓜的宫女内侍团团围住,但大家都不太好意思问崔家的那些事,所以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问沈葳蕤最近用的什么胭脂、头发日常可有保养之类的养生话题,然后拐弯抹角的慨叹两句:“可惜我们人微言轻的不方便问也不方便知道太多,事后想来这事儿不久就会公开了,姑娘就不必这样憋着了。”
沈葳蕤听了后琢磨总该表个态,索性捂着胸口状似虚弱的点点头,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弱弱的叹口气,道:“其实,笑归笑,在这件事情上我还是很同情崔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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