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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背心裤衩的男人在转不开身的卫生间里跟着爵士乐节奏悠闲地刷牙、洗脸。一抔水冲完脸,傅霄抬起头,镜面笼着雾蒙蒙的水汽,但朦胧水汽间,也能看到男人白里透粉的肌肤,小巧立体的五官与流畅的下颌,可惜了这张精致的脸蛋竟长在一个大男人身上。他刘海沾了水,大部分贴向脑后,仅弯垂下来几缕。这大体无害的长相上,偏生了一双总带着倦意的凤眼,看任何东西时都透着一股子慵懒与不屑。在水池里甩甩手,他扫了镜中人一眼,转身离开卫生间。
傅霄关掉音响,转身,大门就在他对面,衣柜在他左手边,鞋架在他右手边,几平方米的空间里,傅霄熟练地从衣柜里拿出宽大的休闲裤,又扯下一件米色西装套上身,踩上斜躺在门根下的皮鞋,就这么出了门,去火车站接老乡外甥去了。
这老乡大名陈进威,傅霄在一次老乡会上认识的。他那个时候还刚本科毕业不久,在一家建筑行业外企上班,听说老陈是倒腾建材的,就留了联系方式。老陈很喜欢这个晚辈,之后经常喊出来喝酒,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
后来傅霄有了辞职回老家的打算,但老家可没有建筑公司,他就琢磨着回去做家装生意。之后他做了两件事,一是跳槽到现在这家装修公司,二是跟老陈提了合伙。因为他只有做设计与干工程的本事,但想创业,要人脉没人脉要资源没资源,这些都必须倚仗老陈。可老陈只说得再考虑考虑,一直没给个准话。所以这回老陈拜托傅霄去接外甥,傅霄才不得不答应。
说起老陈这个外甥,但凡跟老陈打过交道的人,不管交情深浅,就没有没听他吹过的。什么三岁背唐诗,五岁识千字,七岁做奥赛,十岁校长求着跳级……总之在他嘴里,这个外甥的人生就是标准的天才成长之路。最关键人家还不是伤仲永,今年刚结束的高考,这大外甥拿下了福临市理科状元,总分全省第七。分数一出,T大P大两个学校的老师深夜蹲在他家门口抢人,最后这孩子拿着奖学金,颠不颠地去了T大计算机系。
为此,老陈特地在北京摆了桌酒,在他外甥没到场的情况下请北京这圈朋友吃了顿升学宴,就为了把他这个状元外甥从小到大的优秀事迹吹个透彻、吹个舒爽。不过酒桌上的吹牛话傅霄全没往心里记。
而且说实话,被老陈这么一通渲染,傅霄对这个天才状元没剩下多少好感。大概他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对这种从小在拔苗助长式教育里长大的孩子有种低能的刻板印象,还不觉戴上一层悲观的有色眼镜,更懒得跟这样的小孩打交道。所以要不是有求于老陈,这个接人的差事他绝不会应下。
另一边,火车上。
高铁刚刚报站:保定东。还有几十分钟到站北京西。
车窗外是水泥色护栏,排列齐整的绿树,不断重复的输电线,以及早有耳闻的北方灰蒙蒙的雾霾天。邹晚盯着这样枯燥的景色,目不转睛。铁轨声规律而嘈杂,一如他的心情。
手机响了两声。邹晚垂下眼,看到屏幕上蹦出来两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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